下午在华强北听街头歌手唱歌,红色衣服的健南,刚满20岁,唱自己和哥哥合作写的歌,卖两个人共同出品的CD,10元一本,整齐码在吉他箱里。
他唱的投入,也好听,过来听的人渐渐多起来,他们站着或者坐在石阶上,安安静静听着,他一首首唱着,唱着爱情和孤独,眼睛空空的。更多人匆匆在他眼前掠过,身后,是如水的马路,轰鸣的大巴。三点半,一位女孩往吉他箱里投下一枚硬币,三点三十五,有人买了一本碟。
三点四十,他的吉他在别人手里响起来,是一位观众,唱《加州旅馆》,唱得比他热闹。他坐在石阶上,安静地听着。《加州旅馆》唱完了,吉他回到健南手里,唱今天的最后一首歌,自己写的。后来他问我,听清唱的什么吗,我说没有,他失望了。
四点钟,他开始收音响,下面的时间属于别人,一位穿白背心,头发自来卷的男孩,唱BEYOND的歌,声音很高很沙哑,唱的依旧比健南热闹。
安静的健南还是坐在台阶上静静的听,红色的花衬衫敞开三粒钮扣。他来深圳半年了,还要继续唱下去。今天状态和心情都不好,收入也不多,健南有些郁闷。
一个梳辫子的黄头发拍拍他的肩,健南回头看,不郁闷了,他是阿云,在另一条街唱歌。健南跟着阿云去他的地盘了,那里,东林正在静静唱着,没有围观的歌迷,只有匆匆的胸脯和大腿,转瞬就变成了屁股和腰。阿云跟东林是搭档,他们合作在这里唱,轮流登台,他们也卖CD,自己生产的,名字叫《往事歌谣》。
他们的往事比健南多,阿云28岁,之前在公司上班,也开过一家赔本的饭馆,那个时候心情郁闷,于是在房间里弹吉他,一个月不出门,垃圾在家里堆成了山,因为女朋友离开了,没有人帮他收拾。干脆成了一名音乐人,在歌厅唱,在酒吧唱,唱大家要他唱的歌,一遍一遍,唱老鼠爱大米,唱两只蝴蝶。唱到不想唱了,那不是他要的生活。于是他成了街头歌手,是今年初的事情。下午出来唱唱歌,其他时间可以做做音乐,是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来街头唱歌,他叫上了东林,他们去年国庆在酒吧认识的,那时候东林还是一名酒吧驻唱歌手。东林写了CD里的六首歌,他是新疆人,库尔勒的,汉族。如果手里没有吉他,东林一点都不像歌手,或者说不像音乐人,他高大,英俊,表情沉静态度谦恭,衣着毫不另类,走在外面,人们会误认他为写字楼里的文员,不会有人把他跟音乐联系起来。
十年前,东林在广州做保安的时候,他也不会把自己跟音乐相联系,那时候,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南下打工者,26岁的年纪。后来他去跑业务,还做过许多种工作。直到七年前,东林才下定决心要做歌手,或者说做音乐人。30岁了,突然间由做跟大家一样的工作,变成一个搞艺术的,变化不小。但东林就一直做下来了,并且还要在街头唱五年,五年!那个时候他将年过四十。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?
我喜欢听他们的歌,我喜欢他们。他们干净,纯粹,有梦想,跟我一样想发财,也跟我一样不得财门而入。阿云说自己还需要在街头沉淀三年;东林说自己还要在街头唱五年,至少;健南说要有自己的唱片公司。我说,走着瞧。



